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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差没把“是哪位眼光这么差”说出口了。
张逸飞被我的厚颜惊到,一口气没喘上来,咳得面红耳赤。
“我未婚夫就是……”我一路颠簸来书院,又在门口被堵了这么久,此刻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想也没想便伸手绕了一圈,指着他道:“你啊!”
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下来,向二丫使了个眼色,二丫撸起袖子,朝我点头。
书院之中,树荫繁盛,曲水流觞。
张逸飞健步如飞走在前面,并不想理会我。奈何见我越走兴致越高涨,他心中似有不平,扯了下嘴角,“韩书礼,不务课业,好赌胆小,你看上他什么?”
“嗯嗯。”我叮嘱完二丫,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若双卿不是女儿身,若她也像一般男儿一样,有机会在这里念书……
远离了外头的闷热烦躁,仿佛一处避暑胜地,泉水汩汩,蝉鸣幽幽,在这种环境下读书,真是一种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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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在心中抱怨,看看,韩书礼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!
“哦?”张逸飞说:“何以见得。”
我一时语塞,但韩书礼毕竟是我兄长,自家人不能不为他长志气。
“好说,你嫂嫂最是宽宏大量。”我顺手掐了一把他的脸蛋,笑道:“好了,现在我跟你家公子说说话,你先去念书吧。”
“我……这……”书童手足无措,过了片刻,才对我作揖道:“逸仁不知是嫂嫂,适才无礼之处,嫂嫂莫要见怪。”
那些书院里的夸夸才子,都为了求她一首诗争先恐后。
张逸飞咳完了,胸膛仍在剧烈起伏,他扫了眼二丫健硕的胳膊,木着脸朝我转过来,目光如同在放冷箭,嗖嗖地几乎能冻死人,“是我娘叫你来的?”
在这么好的地方念书,居然还能把书读到狗肚子里。
念头像野草疯长,我心中突兀生出一股不平之意,简直怒不可遏。
“未婚夫?来书院找未婚夫?”张逸飞脸上露出点讥笑,傲慢道:“这书院里的人我都认识。说吧,你的未婚夫是谁?”
“到了,韩书礼的寝室就在这儿。”张逸飞单手扶着门,脸上少见地露出踌躇神色,“孤男寡女,纵然你们……也于礼不合。”
“嗯。”张逸飞沉沉应了一声,不知在想什么,半晌才抬了抬下巴:“我可以带你进去见他,让你丫鬟在外边等着……不过,在这之后,你要亲自去跟我娘坦白,说你不愿成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张逸飞打断我,“你千里迢迢过来,就是特意来找他的吧?”
我趁他没法张嘴辩驳,施施然道:“那当然啦,我跟你家公子在庙里一见钟情。老夫人也对我满意,家里现下正在相看呢,你说,是不是天赐的缘分?”
在张逸飞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,书童捂着脸跑远了。
张逸飞不动声色,唇却抿得更紧,还以为我是说到动情处伤心。
“正是。”我心花怒放,应道:“他姓韩,名书礼,不知郎君可识得?”
我顿住话头,转过脸去掩饰,以免被张逸飞看到不妥。
这人一放松下来,嘴上也就没了把门,轻飘飘笑道:“是我不愿,还是公子不愿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寂静。
我挺了挺胸膛,“他从小便对我好。”
我们沿着石子小径,一路往学堂走去,走得近了,便能够听见学生们拉长调子的诵读声。
“他每回出门,都给我带好吃的!我吃孙悟空,他就吃猪八戒。”我搜肠刮肚,拼拼凑凑,“还有我每次抢他的话本看,他从来都不生气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我虽然不知他们母子俩争吵的内情,但不妨碍我故意恶心他,“几日不见,公子,如隔三秋啊!”
“咳咳!”张逸飞又开始咳嗽了,他直起身,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拭嘴角,“我娘许了你们家什么?悔掉。损失的那些,我补给你们。”
我见他果真上钩,心里不由得意两分,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道:“不瞒公子,其实小女子也早有心上人,如今就在藕耕书院进学,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不能违抗。且郎君他被强征为民兵,不日就要被带走,不愿见我……”
贺双卿与我提过,她娘舅是村里教开蒙的私塾先生,她在私塾里帮着干些杂活,闲来就在窗下旁听别人念书。没有纸张,她就摘下芦叶和竹叶,笔磨秃了,她就用手指蘸白粉来写。
书童应该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,眼睛睁得老大,忍不住出声问:“公子,她她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他说的都是实话,听起来却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