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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十三。



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。



刑部死牢。



阴暗的甬道中,狱卒提着灯引路,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。姬焕一身素衣,兜帽遮面,行走间衣袂无声。



最后一间牢房。铁门打开,锈屑簌簌落下。



花十三靠在墙角,手脚戴着镣铐,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。她身上囚衣沾满干涸的血迹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被搁置的剑,剑锋虽钝,剑意犹存。


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眼。



灯火映在她眼中,姬焕看见了一双极亮的眸子,亮得像梁国草原上的野火,烧不尽,吹又生。



“你是谁?”花十三问。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喝水了。



姬焕站在牢门外,火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。兜帽下,她的目光与花颂声在昏暗中相遇。



“你从前叫什么名字?”



花十三一愣,随即冷笑:“要杀要剐随你,少来这套。”



“十三不好,”姬焕继续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你从前叫什么?”



花颂声盯着她看了很久。这个素衣人站在牢门外,身形单薄,气质清冷,可那双凤眸中却有一种让花颂声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棋盘上执棋的手,又像是——



像是梁国冬夜雪原上,远处明明灭灭的孤灯。



“颂声。”花颂声终于开口,吐出这两个字时,喉头滚了滚,“花颂声。”



牢门外的人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


“颂声。”那声音极轻极淡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品味一口茶的回甘,“好名字。”



花颂声看着那人转身离去,铁门重新锁上,火光远去,甬道重新陷入黑暗。



她闭上眼,嘴角却莫名弯了一下。



真是个怪人。



暗棋入局



刑部死牢的夜,比别处更长。



花颂声数着滴水声计算时辰。一滴,两滴,三滴——到第四十七滴时,铁门再次打开。



来的是两个人。前头走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,后头跟着四名玄甲侍卫。宦官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帛书,在牢门外站定,尖细的嗓音在甬道中回荡:“花颂声接旨。”



花颂声没动。



宦官也不恼,展开帛书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罪囚花氏,本系梁国战俘,念其武艺超群,且有苦衷,特赦死罪,拨入东宫,充任皇太女贴身护卫,戴罪立功。钦此。”



花颂声慢慢抬起眼。灯火映在她脸上,明暗交错。



“皇太女。”她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,“就是前几日来牢里的那位?”



宦官面色不变,将帛书一卷,递给身后侍卫:“带人。”



镣铐解开时,花颂声手腕上留下两道深紫的淤痕。她活动了一下筋骨,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四名玄甲侍卫同时按刀,如临大敌。



花颂声嗤笑一声:“紧张什么?你们皇帝要我当护卫,我总不能带着镣铐去护你们太女殿下。”



她大步走出牢门,路过宦官身边时顿了一顿:“有吃的么?饿着肚子可护不了人。”



宦官垂目:“宫里有的是膳食。”



“宫里。”花颂声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,迈步踏入甬道尽头的夜色。



东宫。寅时。



姬焕坐在书房,面前摊着一幅北疆舆图。图上朱砂标注的三十七条骑兵路线,是她花了一年心血整理出来的。每一条线旁,都用蝇头小楷注明了日期、人数、出口、退路。



“殿下,人到了。”



沈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这位新入东宫的谋士,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却已有了几分沉稳老辣的气度。



“带进来。”



花颂声踏进书房时,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裳——一件玄色窄袖劲装,勒出她宽肩窄腰的轮廓。长发束成高马尾,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。手上镣铐虽除,腕间淤痕犹在,她却浑不在意,目光越过沈渊,直直落在书案后的姬焕身上。



姬焕抬头。



四目相对。



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。花颂声发现,这人与牢中初见时判若两人。牢里那个素衣兜帽、声音清冷的影子,此刻坐在满壁典籍与奏章之中,执笔批注,眉目间尽是沉静决断,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——不出则已,出则必见血。



“花颂声。”姬焕搁下笔,声音平淡,“过来看。”



花颂声挑了挑眉,迈步上前。沈渊欲言又止,终是退到门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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