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雷默(中)-半生风雪一树春深(2/3)

还有……

那年,他刚从军匠转入战营不久。北境遭遇敌骑突袭,前军溃散,粮道几乎失守。

“往后若遇上过不去的难处,就看看这些种子。”

雷默低头看她,眼眶微微泛红。许久,才低声应道,”好。”

春风吹过杏林。花瓣轻轻落在男人宽厚的肩头。

他还有很多事没做。师父教给他的手艺,还没有真正用来保护更多人。

那一年华桑只是路过东市,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主持公道。

“想起母亲。”想起那株被雪压弯的杏树,也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。

她轻抚他的头,柔声道,”人也一样。再苦的日子,都要坚强;再难走的路,也别丢了希望。只要还活着,总有机会等到春暖花开。”

母亲心头一酸,却仍温柔地笑了,“因为明天也许就有热饭吃,有暖和的屋子住,还有疼你的人陪在身边。”

有人说她聪慧过人。

“娘……”

华桑靠在雷默肩头,看着远处花瓣随风飘落。“那你后来进了北境兵营,遇过什么事?”

过了片刻,他才继续道,”母亲走以前,给了我一包杏仁。”

他随队前往支援,却在混战中与大队失散。左肩中了一箭,腹部被刀划开。

“她那么辛苦,却还记得教你要有希望。”华桑抬起头,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,“她一定很爱你。”

她的手已经很冷。

那是她从家门前杏树留下的种子。

可对雷默而言,那是他失去亲人、经历流浪之后,第一次发现,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一个卑微的少年说句公道话。

华桑的眼眶渐渐红了。

母亲将布包放进他掌心。”默儿。”

她伸手环住他的腰。”想她的时候,就告诉我,我们可以一起来看杏花。”

“娘,都折了,为什么不砍掉?”

“想想杏花。”

雷默低着头,忍着眼泪,“可是……娘会冷。”

他也曾经害怕。曾经无助。

所以他学会了自己站起来,学会了不喊疼,学会了把那些难过都藏在心里。

雷默眼睛亮了,伸出小指,“说好了,娘不许骗我。”

华桑握着他的手,没有催促。

“因为它还活着。”

年幼的雷默似懂非懂,直到后来父亲死于匪乱,母亲带着他逃入深山,他才逐渐明白那番话的重量。

男人低下头,”嗯。”

“记住娘跟你说过的话。”

有人说她骑射出众。

幼时某个雪后清晨,雷默发现院中的杏树被积雪压弯,急得跑回屋里。

华桑忽然伸手,轻轻抱住他。

母亲见他满身伤痕,心疼得红了眼,“傻孩子,柴不够就少烧些,何苦这样折腾自己?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“我也很想她。”这句话说出口时,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。

“冬天再冷,春天总会到来。”

可那个春天,母亲终究没能等到。

母亲含泪笑着,轻轻勾住他的小指,“好,说好了。”

也有人说她常往市井走动,对寻常

坚强不是不会害怕,而是害怕以后,仍愿意往前走。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,忽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。

“可是娘,活着这么苦,为什么还要盼着明天?”

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,“娘知道。”

“最严重的一次呢?”

“我?”华桑轻声问。

多年后,在北境军营听见有关王太女华桑的消息,他总会忍不住留心。

孩子握着布包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,”我不要杏仁,我想要娘。”

“你母亲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
“娘!杏树快死了!”

雷默被这一抱有些失措,“桑?”

她没有立即回答。只是将脸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。过了很久,才轻声道,”雷默。”

雷默点头,“嗯。”

两人在杏树下坐了许久。

华桑紧紧握住他的手,”后来呢?”

“嗯?”

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
雷默沉默片刻。“打了很多仗。”

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,哽咽道,”爹已经不在了,我怕娘也会离开我……”

雷默望着她,片刻后,才低声道,”我知道。”

母亲牵着他走进院子,仔细清去枝头积雪,又用木棍支起受伤的树干。

他试着站起来,却每次都跌回地上,”我那时候想,可能活不了了。”

男人望向远处山脊,“差点没回来。”

只是后来,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。

母亲再也忍不住,将他紧紧搂进怀里,“傻默儿,坚强不是不会害怕,也不是什么苦都得自己扛。”她替他擦去眼泪,”是哭过、怕过,还愿意站起来,好好活下去。”

声音也越来越轻。

那年寒冬,母亲咳疾日重,家中几乎断粮。雷默每日冒雪拾柴寻食,有一回失足跌进雪坑,膝盖撞得鲜血直流。他疼得坐在雪地里哭,直到想起病中的母亲,才咬牙爬起,拖着竹篓一瘸一拐地回家。

她不会说什么”都过去了。”,因为有些失去,不会因为岁月漫长就真的消失。

她努力握紧孩子的手,“你可以偶尔软弱,但一定要有希望。”

“我看你身上受过很多伤。”

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等春天到了,娘的病好了,我们就回家看杏花,好不好?”

曾经在寒冷的雪地里哭着喊母亲。

夜里,他倒在一处山沟,四周都是血与泥水。

华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,”本王知道。”

“可是默儿,娘不能一直陪着你。”

雷默说到这里,停了很久。

她望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。

“是”不知想到什么,他脸上有些微红。

“那它春天还会开花吗?”

母亲愣愣的看着他。

母亲的眼里也有泪。

只是人学会了带着思念继续生活。

他想起了东市那名少女。

忽然明白,他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,并非天生如此。

母亲笑着将他冻红的小手拢进掌心,“会的。默儿,杏花最美的,不是开得多漂亮,而是熬过风雪,仍有勇气迎接春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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