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出了自己带来的调羹,轻轻一捞,几片海带一起被捞了上来:“啊——”
白岩被大平喂了满嘴,才意识到,大平的那把调羹,是木质的。
他有些泄气,但是看到大平柔软又温和的脸,心情便平静了下来。
嘛,或许那个app真有那么神奇吧。
“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喂人吃东西了。”
“我也很久没有被人直接喂进嘴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,瑠姫くん,我们要不要组成一个单身贵族联盟?”
“什么啊好旧的梗。”
“你说嘛什么梗有趣?”
“sanriole或者disneyle?作品早晚有一天受欢迎le?”
“说起这个,我最受欢迎的一张片子是给一个新人偶像团体拍摄的单曲封面,初动卖了三千张,很惨吧。”
“比我好一点,我最受欢迎的一首歌也是给一个新人偶像团体创作的出道单曲,首日utube播放量只有二百次。”
“说不定是一个团呢。”
“star-trick?”
“对对对,是叫这个名字。”
“我以为是自己的水准出了问题,为此抑郁了很久,原来这个团本身就糊啊。虽然知道偶像相关的数据都跟作品本身没有太大关系,但是自己作为参与人员之一,面对惨淡的数据也会影响到心情呢。祥生曾经跟我共有过同一类的心情,这么想就不寂寞了。”
“瑠姫くん简直就像世界上另外的我一样。”
“嗯?”
“啊,时间不早了,我今天要去对面那座山上拍照。”
“需要我陪你去吗?”
“这么近我还是认路的,或者说,你还想再被我亲一口吗?”
“喂你这家伙。”
12
那天大平半夜才回来,白岩在旅店的招牌下等到他的时候,天色压低了帷幔,山林恢复了静谧,夏虫吟唱着告别曲,归来的人面色苍白,卡其色的围巾有被撕破的痕迹,敞开的领口挂着血迹。
大平端详着隐隐灯光下的他,尽管担心的表情一览无余,却掩不住眉眼柔和,山中成簇开放的棠梨一样清丽。
他抓住大平的肩膀:“祥生!”
“我没事,只是不小心跌下了山坡,活着呢。”
白岩捧着他傻笑的脸,说:“笨蛋,担心死你了。”
他心下也奇怪,那么多个夜晚独自度过,也没想要多一个人共处,今天却盼着大平早归。太阳落山还不见人影,便下楼来等。发了消息不见回,就一直守在原地,反正词是编不出来,闲着也是无趣,也不算虚度光阴。
“瑠姫くん,是在跟我告白吗?”
白岩忽略了这个问题,架着他往回走,路过的自动贩卖机里补货了可乐,他目前没有兴趣喝,一心只想把人送进房里。他上一次与人近距离贴身,还是跟想不起来的哪个情人肌肤相亲,他想,他确实是需要从人的身体上获得能量的,就算是这么扶持着上楼进门也好。
到了大平的房间,白岩从他的旅行药箱中找来碘伏、棉签和纱布,把他的伤口裹了个密不透风。大平抚摸着白岩的头发,在鬓角处摩挲,在额头上游弋,半天闷出一句:“遇见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嗯哼,冒失鬼,还有别的要说的吗?”白岩将东西整理好,放回原处。
“今天拍到了熊,卖了一笔好价钱,我们明天去镇上吃烧肉吧。”
“好呀。”
白岩刚答完,两声提示音交叠着响起。
23:59,明日预警发来了消息。
大平先读出声:“厚切牛舌,过膝的呢子风衣,人多的地方。瑠姫くん的呢?”
“我看一下……特制味噌酱汁,接吻,还有……”
白岩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,里面噌地冒起了一株小火苗。
“找到了!”
13
“今夜星空寂寞,你陪我看烟火。”
镇子上的居民每晚都会放烟火,一些烟火的花样在荒川河床最盛大的烟火大会上都没有见过。这是白岩不曾知道的习俗,他甚至没有来过这个镇子。租下木サのメ汤山中的小旅店正是图个安静,如果需要热闹的话,不如去新宿的红灯区,二丁目的常驻客们热情又放浪,从街头走到巷尾,还能收获一领子的酒精甜香。
这里有白岩所避之不及的繁华,连这家烧肉屋里也是热气腾腾的市井气息,周围几桌人操着与东京话相差甚远的方言,听不懂他们的嬉笑怒骂。两人乘坐三小时一趟的大巴而来,大平穿着过膝的呢子风衣,白岩则是一身黑色,缀满拉链的皮衣和当下流行的破洞长裤。他们按照电子地图寻到这里,指着菜单比划,叫了一碟厚切牛舌和两份汉堡肉,以及肉类拼盘,还有盛在白色小碗里的、味道独特的味噌酱汁。
“刚才我说的那个句子,是第三个预言。”白岩将铁板上的食物翻了个,“但读上去像一句歌词,我google过,不存在这首歌,连相似的都没有查到。”
“也就是说?”大平挑挑眉。
“不,不能直接拿来用,照搬是写歌中最忌讳的。但是,”
“但是它给了你灵感。”
“是的。”烟火的光芒在白岩素静的脸上映照出五颜六色,背光的修长颈部的反光也通透得呈现出脆弱感,连眼神都像是变幻莫测的走马灯,颜色不断更迭。
“所以瑠姫くん总该信我了吧,明日预警真的会给我们的创作带来帮助。”
“于是我更想知道它的来历了。”白岩眼神中的灯灭了几盏,“我也想知道你的来历。”
“喂,瑠姫くん好吓人啊!”
“开玩笑的啦,汉堡肉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这里的汉堡肉热着也不好吃,从黑胡椒粒的选材上就出了问题。他知道有些事物无论在哪种状态下,都不会尽人意,但总有一种不是最糟糕的状态。在没有灵感与借用灵感之间,显然,后者更理所应当一些。
白岩打算叫一瓶大吟酿杀杀口中不合心意的味道,问大平能不能喝,大平答我才19岁。
“算了。”
“没关系,我可以陪你喝。”
“教唆未成年人饮酒?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。”
“这里没人认识我们。”大平站起身低下头,衔住白岩薄薄的双唇,舌尖撬入牙关,抵住口腔上方翻搅。嘴巴里味噌酱汁的味道更浓厚了,能尝出除了鲣鱼还添加了别的什么提鲜,白岩手中的刀铲夹掉在桌面上,手指扣住桌角,半张开口任由他侵城掠地。
白岩只感受到目眩,头顶夜空承载的天体,运行速度加快,一道一道的银白色轨迹如同树木发疯生长的年轮。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与人接过吻了,接吻是做爱中可以省略的一项,唇与唇的交合太圣洁,说多了违心的甜言蜜语的嘴巴不配。
吻到烤盘上的五花肉冒起灰烟才停止,大平又说:“你看,没人管我们。”
“下回别这样了。”白岩的脸上又如实反射了烟火的颜色,主色调是绯红。耳边的爆炸声正在减弱,逐渐归隐在银河的波涛汹涌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