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沉溺 “看我为你(2/2)

阶前积雨未干,几名在此等候议事的臣子正抱着笏板,聚在廊下低声闲叙。

陈妈妈看他脸色,迟疑道:“可要老身让人去寻姑娘回来?”
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

他倚着椅背,阖眼睡了过去。

孟映淮复朝第一日,殿上积压的政事堆了满案,桩桩都等着他裁夺。几人从午后候到此时,原以为今晚多半要留到宫门下钥,谁也没想到,他会在此时亲口止住。

她说得起劲,眼睛里还盛着灯市未散的亮色。

“明日陪我去,好不好?”

默默撤回了重查禁军的折子,九门则依令加派人手,大张旗鼓地去搜捕所谓的同党。

说着,又从笏板后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呈上:“殿下,这是户部方才送来的粮饷折算,还有大理寺那边……”

作者有话说:

温软的小手覆上来的一瞬,孟映淮羽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
孟映淮看着那盏灯,弯了下唇:“很好看。”

问她:“外面热闹吗?”

曲宁从袖中摸出半包栗子,递了过来:“这个可甜了,我还特意用帕子包着,一路焐在袖子里带回来的,你尝尝?”

她在案边坐下,同他说南市扎了好高一座灯山,河边的莲花灯一盏盏漂出去,卖糖人的小摊前挤得人都站不住。

孟良弼心里比谁都清楚,刺伤孟映淮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寇。以孟映淮的心智和手腕,也绝不可能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。

费尽心机闹了这一场,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,反倒将自己推到了更扎眼的位置。

管家道:“酉时前后便回来了。”

那几名臣子忙收了话头。

孟映淮掌心微微收拢,糖纸在他指间皱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
她听到他很轻地说:

曲宁被他看得有些无措,轻声哄他:“阿巳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,求了我好久,我才陪他去的,我不是故意晚回来……”

直到进了院子,管家忙迎了上来:“世子妃,殿下今日回来得早。”

曲宁慢慢走过去,把鲤鱼灯放在案角,伸出手,贴了贴他的额头。

小鲤鱼灯抵在两人之间,灯火晃了一下。

孟映淮目光越过她,投向半敞的屋门。

他解开官袍领扣,语声淡淡道:“让她玩吧。”

怔然间,唇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。

孟映淮已转身往外走去。

雨后的宫道尽头,已有细碎灯火从宫墙外隐约透进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院外灯花都散了,喧闹变得寂静。孟映淮批完最后一封奏状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曾再落下。

陈妈妈看了他一眼,到底没有再劝,只低声应下。

孟良弼走下白玉阶,冷风自长阶尽头卷上来,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,脊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。

退朝时,孟良弼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
孟映淮听着,唇边笑意浅淡。披在肩上的外袍滑下去一角,他也未曾抬手去理。

话音才落,廊下有人躬身行礼。

孟映淮换下官袍,去了书房。

他坐在案前,翻开最上头那封奏状。

檐下的风卷过来,将窗边那页话本吹得轻轻翻了下。

曲宁回来时,怀里还抱着盏从灯会上赢来的小鲤鱼灯。

“很早吗?”

曲宁指尖一缩。

屋内烛火灭了几盏,结案文书半压在他手下,朱批新旧交错,墨色深深浅浅地干在纸上。

唇却忽然被他吻住。

“回府。”

陈妈妈听见动静迎出来,看见是他,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意外:“殿下今日回来的早。”

灯影落在他眼底,他似乎还有些倦怠,视线落到她脸上,却只是笑了下。

几人抬眼,便见孟映淮自殿廊尽头行来。墨紫官袍压着肩骨,脸色仍有几分病后的冷白,眉目却不见倦态。

屋中窗下小榻空着,案上还摊着半卷话本,旁边压着半只没吃完的蜜渍果。

“春夕灯会,诸位也早些归家。”

司佑见他出来得这样早,忙上前扶了一把。孟映淮上车时,伤处被车槛硌了下,指节在袖中蜷紧,眉眼却仍平稳。

陈妈妈道:“姑娘午后听说南市今晚有灯山,便高兴得坐不住。顾将军从南门过来接她,两人已经出去了,说是赶在天黑前去占个好位置。”

从华灯初上,一直等到更漏渐重。

曲宁看了看天色。

他问:“她呢?”

孟映淮却问:“今日是千灯会?”

见他眉眼温和,没有责备的意思,曲宁这才松了口气。

天早就黑透了,连远处灯市的爆竹声都稀疏下去。她后知后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鲤鱼灯,方才赢灯时那点得意,忽然变得很没底气。

书房里灯火静静照着。

孟映淮立在廊前,官袍上的寒气还未散尽。长街上那点喧嚣仿佛隔着几重院墙,遥遥传进来,落到耳边时,只剩一点模糊的热闹。

薄薄的糖衣沾在她的指腹上,孟映淮垂着眼睫,原本没什么胃口,却在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眉眼时,接了过来。

曲宁便又笑起来:“阿巳也去猜灯谜,输给卖糖人的老伯,气得买了两包糖炒栗子……”

瑄王府内。

孟映淮指腹抵着袖中旧伤,面上不见异色,视线淡淡扫过大臣手中文书,眉轻轻蹙了下,忽然道:“明日再议。”

她低眸凑近,想看清他的神色。

廊外风带着春雨后的潮气,远处春雷爆竹断断续续地响。

曲宁怔住。

她脸颊带着被灯火烘出的薄红,发间簪着朵灯市上买来的绢花,袖口藏着半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,一路叽叽喳喳地同小丫鬟说南市有多热闹。

曲宁“嗯”了声。

“不必。”

车轮碾过雨后的长街,街边灯架已经搭了起来,红绡灯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远处南市人声渐盛,小贩们都已将摊子摆到了巷口。

马车候在宫门外。

孟映淮靠在椅中,身上披着件外袍,乌发散了几缕,唇色很淡。

案子虽在今日以流寇之名结案,但只要孟映淮想,往后任何一日,都能将春祈与桓王府串起来,重新抛到御前。

“这个是我赢来的。”

“昭明寺刚出了那样的事,灯若不亮,京里才真要人心惶惶。听说南市已经扎起了灯山,护城河边也备了河灯,家中小女从昨日起便闹着要去看呢。”

他的声音随晚风落回廊下。

方才在殿上定案时,他也是这副神色,寥寥数语,满朝争了十几日的案子便再无人敢往下翻。

曲宁这才发觉他指尖冷得吓人:“孟映淮?”

今年也是他回到北周后的第一个春夕灯会。

案上放着几封尚未拆看的急奏,结案文书和巡防的调令堆在灯下,笔尖的红墨早已干涸。



众臣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。

“嗯?”他抬眼,眸色被灯影压得很深。

政事堂外。

“今年的春夕千灯会,竟还照旧办?”

说到自己赢灯时,眼睛还亮了下,把案上的鱼灯往他面前举了举。

其中一人怔了下,连忙答道:“回殿下,正是。旧例是二月廿八,宫中赐灯,京中通宵不禁,放灯祈安。前些日子虽昭明寺惊驾,太后仍命照旧。”

曲宁小声问:“你不高兴了吗?”

“我家内子也是。前几日还嫌外头乱,今日听说灯会照旧,又翻出去年那盏灯,非要叫人重新糊一遍……”

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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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映淮看着窗下那只空了的小榻。

孟映淮靠在车壁上,听着外头一点点热闹起来的声响,袖中那只手慢慢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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