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面无尘(2/2)
他垂眸细听片刻，眉间却渐渐浮出一丝意外。
紧接着，执事洪亮的声音穿过整座别院：
“啊？”
“虎口都红了，还说无碍。”
“梦也要说？”
江砚白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点别扭，唇边浮出浅淡的笑意。
宋圆站在一旁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那一个。
“我还以为你看完比试，觉得不过如此，连话都懒得同我说了。”
“待会儿回去，我替你把淤处揉开。否则明日握剑时，难免会发紧。”
“只是想恭喜你一句。”
陆明珠没有接话，径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，将被震得微微泛红的袖口向上挽了一截。
江承策将第一枚银针缓缓刺入穴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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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梦得过分刺激，倒确实没有别的不适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沿着回廊往青锋台走，刚转过拐角，便迎面遇见了江砚白与陆明珠。
原来江砚白不仅亲自去见了宋圆，还将雪凝膏送给了她。
“气血运行到一定程度，自然会冲击闭滞之处。只是这种变化通常不会来得这么快。”
那位迟来的上一届榜首，终于从软轿中站了起来。
江砚白看了她一眼。
她回答得太快，反倒显得格外不普通。
江承策没有追问，只从针囊中依次取出七枚银针。
她的脸颊微微一热。
昨夜。
那药一年也制不出几盒，从前连江砚白自己受伤，都未必舍得拿来用。
江承策失笑。
“你昨夜可曾发热，或者出了许多汗？”
陆明珠握着剑鞘的手指倏然收紧。
“人太多，挤不过去，我便先来复诊了。”
陆明珠走在江砚白身侧，两人的步伐自然一致，像是早已习惯了并肩而行。
“昨夜的雪凝膏可还管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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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动作十分自然，江砚白也没有避开，仿佛这样的事在过去已经发生过许多次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酸胀，片刻之后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便沿着手臂缓慢游走，最终停在肩颈之间。
宋圆活动了一下肩膀，果然比来时轻松许多。
宋圆从小院出来时，午后的第一声铜锣尚未响起。
“原来宋姑娘方才是想过来。”
“雪凝膏确实要连用几日。”
“没有。”
七枚银针依次落下。
“砚白既然亲自送去，宋姑娘可要好好珍惜，莫要辜负了他这一番心意。”
江承策替她诊脉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昨夜除了发热，可还有心悸、胸闷，或者四肢发麻？”
“别只顾着提醒旁人，先让我看看。”
陆明珠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，向江砚白身侧靠近半步，重新站回那个她早已习惯的位置。
“江少侠周围那么多人，哪里还缺我一句恭喜？”
片刻后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目光落到江砚白持剑的右手上。
“并无大碍。”
心里那点莫名的落寞轻轻动了一下，嘴上却仍道：
宋圆闭上眼睛，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堵在那里的一处滞涩正一点点散开。
“只需说身体有何反应，不必讲梦见了什么。”
“宋姑娘的，自然不同。”
“方才在台下还见到你，怎么转眼便不见了？”
回廊上的叁人同时循声望向青锋台。
宋圆脑中冷不丁闪过昨夜那场荒唐的梦。
宋圆轻咳一声，改口道：
药泉里混乱的水声、祁越滚烫的呼吸，以及江砚白从身后靠近时说过的话，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。
说完，她才重新看向宋圆，神情依旧温和。
宋圆被他逗得心里稍稍松快，却故意道：
江承策抬眼看她。
“你的脉象比前几日活了许多。七处闭滞之中，原本只通了一处，如今第二处也有了松动的迹象。”
“雪凝膏确实难得。”
“没有。”
她没有再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，径直伸手握住江砚白的手腕，将他的衣袖向上挽起一截。
“普通的梦。”
宋圆愣了愣。
“这几日仍要好好休息。若夜里再次出现发热、盗汗，或者做了什么令气血异常活跃的梦，记得告诉我。”
陆明珠看向宋圆，声音仍旧轻柔。
陆明珠指腹轻轻按过他的腕骨，确认没有伤及筋脉后，才将衣袖替他放回原处，仔细抚平。
走到门边时，宋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侧门。
江砚白已经先看见了她。
宋圆听出了一点异样，却又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。
“照这样下去，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变成高手了？”
“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方才你正面接了霍长风那么多枪，腕上必然受了震力。”
二人显然刚从休息的院落出来。
“砚白从小便不爱把伤当回事，旁人劝他未必肯听，还是我看着些吧。”
她将药方折好，起身告辞。
江承策提笔写下一张药方。
宋圆原本以为他被那么多人围着，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离开。
宋圆接过药方，表情略微僵硬。
可握着剑鞘的手，却迟迟没有真正松开。
“经脉畅通只是让你习武时少些阻碍，并不会凭空多出几十年的功力。”
“亲自”与“心意”两个词被她说得格外清楚。
宋圆心头一跳，正不知道该怎么接，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肩上。
“记得再用两日，别觉得不疼便停了药。”
“梦？”
陆明珠语气不重，却透着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熟稔。
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。
她垂下眼，将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情绪压了回去。再抬头时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，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。
“午后首场——太微宫谢无尘，上台应战！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做了一个梦，醒来时觉得有些热，可能出了一点汗。”
远处忽然响起铜锣声。
白纱在山风中扬起。
“这也能自己通？”
“旁人的话是旁人的。”
江砚白垂眼看了一下她的手。
江承策正在收拾银针，神情平静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我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。”
宋圆脚步一顿。
“第二处已经通了。”
仿佛只要她仍旧站在那里，一切便还没有改变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，江承策才将银针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