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任(2/2)

沉意一一应着,替祖母掖好被角,吹了灯,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“说是圣上膝下几位皇子,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。”

沉意半阖着眼听她叽叽喳喳,偶尔应一声,多数时候只是含笑不语。

三日后,沉府上下开始收拾行装。

沉意弯了下嘴角,没有接话。

青萝从屋里探出头来:“姑娘,夜深了,明儿还要赶路呢。”

京城,天子脚下,冠盖云集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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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意扶着门框,回头看了父亲一眼。

这孩子什么都明白,只是懒得多说罢了。

“姑娘,听说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时兴画远山眉呢,还喜欢在额间贴花钿,可好看啦。”

沉意睁开眼,看了青萝一眼,那双杏眼里没什么波澜,只是淡淡道:“这等事,跟我们有什么相干。”

沉意嗯了一声,却还是站着不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转身,走进屋里,在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拆了发髻。

“什么消息?”

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,车窗外的景色从青翠的江南水乡,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。路边偶尔有驿站,青萝便下车买些热茶点心,回来时总带回一耳朵的消息。

京城快到了。

院子里那株海棠已经谢了大半,残花零落,沾着夜露,在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光。她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夜风清凉,拂过她的衣袖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
p; 沉意往外看了一眼,忽然想,京城也有这样连绵的春雨吗?

青萝张了张嘴,想说“怎么不相干”,但看姑娘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,只哦了一声,又拿起团扇替她扇风。

“姑娘姑娘,京城最大那条街叫朱雀大街,两边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,光是绸缎庄就有十几家。”

她放下车帘,靠回软枕上,闭了眼。

青萝说了一阵,忽然安静下来,凑到沉意耳边压低声音:“姑娘,我还听了一个消息。”

第二日清晨,沉府的六辆马车从侧门出发,穿过晨雾未散的苏州城,沿着运河一路北上。

沉徵看着女儿那张素净清冷的脸,心里叹了一口气,到底没再多说什么。

沉意的祖母陆氏年过六旬,身子骨还算硬朗,只是舍不得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宅。临行前一夜,老人家拉着沉意的手说了半宿的话,从沉意小时候的事说到她父亲小时候的事,又说京城风沙大、天气干,不像江南水润,让她多带些润肤的面脂膏子。

“看一辈子也不腻。”

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清淡的脸,算不上绝色,但看着舒服,像一幅用淡墨勾出的工笔小像,线条干净,留白甚多。最惹眼的是那双杏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漆黑清亮,却又总像隔着一层薄雾,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。

马车辘辘前行,碾过官道上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远处天际线开始出现城郭的轮廓,灰蒙蒙的,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
“还有还有,听说京城的春风楼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,不是那种风月场,是——哎呀,我一时也说不清,反正就是很雅致的去处。”

“女儿晓得的,”她说,声音淡淡软软的,“父亲放心便是。”

沉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,那座住了十六年的宅子在雾气里渐渐模糊,变成一个灰白的影子,最终彻底隐没在河岸的杨柳与烟波之中。

她其实明白父亲的意思。沉家在江南虽有名望,但到了京城,就算不得什么了。父亲新入翰林,正是需要经营人脉的时候。而她作为父亲的独女,免不了要与人交际往来。

——第一次尝试古言,只能说,后面的剧情和前面毫不相干……

沉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:“你天天看,还没看腻?”

临出门前,沉徵又叫住了她,斟酌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道:“阿意,为父知道你不爱走动。但京城不比江南,咱们初来乍到,有些场合,少不得要你露面。”

“姑娘真好看。”青萝站在她身后,替她梳理长发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
她倒想看看,那是个什么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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