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个小有的故事(2/2)

叮叮当当,子弹砸在地面,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声响。

天下美妇人,何其多!

“相信我。”

“从那天起,她就一直跟着我们,从天津,到奉天,蚁娘沿路买了很多孩子,小男孩,小女孩。你猜怎么着,等到了北平,她求着老鸨也要进妓馆,自愿做个窑姐儿。”

“呵呵。”月历坐正身体,换了二郎腿翘。“你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小有,丑丑的,特别的瘦,一把骨头架子。”

鹿安贫瞳孔猛然一缩。

月历摇了个花手,变戏法般,子弹瞬间不见了。

“讲,讲讲。月老板,喝点什么,明前龙井行吗?”

柔美的五根手指缝隙间各卡着一粒子弹。

不太行。

腿弯搭在椅子扶手,月历沉进椅中,玲珑身段横在男人眼前。

“我们呆过那间书寓有个风雅的名字,叫做茶室。小有很讨妈妈的欢心,煎茶的活儿便派给了她。小厨房里不仅有茶,还有各种各样的汤水。鸡汤,参汤,甲鱼汤。催情的水,助兴的水。避子的汤,堕胎的汤。小有她是分不清的,总是偷偷装点在她的小葫芦里,等到没人的时候拿出来,我俩分着喝。我们俩在那住了三年,是在那里呆的时间最长的孩子。”

从来孟有莠的心,他没资格,也抢不来,他明镜般清楚,还是存了一丁点的奢望,不肯放手,不肯到尽头。

“你他妈的。”月历伸手取下另只鞋放在书案,“鹿安贫,给你讲个小有的故事,听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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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少,我给你当大嫂好吗,回头叔嫂乱伦,传出去也是段佳话,你觉着呢?”

月历摊开双手,无形地掂量,“瘦得我可以轻松抱起她,当我再见到小有的时候,我就知道,孟信待她非常的好。”

对他来说不太行。

鹿安贫默。

“呵。”月历闭起眼睛,脸上现出温柔的神色。

“第二天,他从狗洞钻到书寓里,还给我吃剩下的一半光酥饼。不用说,你也知道她是谁了,我和小有就是这样认识的。”

“她为我受了很多的苦。很多很多。她本可以被一户普通的人家收养,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。啊,她本可以活得很简单。”

泽一闪,一只高跟鞋飞进男人怀中。

鹿安贫委屈地要哭,握住鞋头邦邦敲地,“我,我对七七,我!逼她?我身家性命恨不得全给她!我,嘤嘤嘤,七七要抛弃我了……”

咣咣又猛砸两下。

“所以。小有若是为难,伤心,我会让你们俩,你,还有他,生不如死。”

他放不下她。

月历停下,睁眼笑问道:“你说当年,小有能尝出来你下的春药吗?”

鹿安贫难过得六神无主,刚起个她要离开的念头,天就塌了。

“我大哥?”男人忧伤的俊脸抬起,懵着问道,“鹿安苦?”

蓝衣丽人翩然起身,五官的轮廓落进阳光里,现出番域美貌。

地板躺着的横七竖八的黄澄澄的子弹,不消说是来自谁的弹夹,月老板说到做到,她有这般本事。

“在天津,像我这种的,不算多但也不稀罕。我娘是个窑姐儿,接的客人都是些码头上苦力,轿夫,车夫,最最下等的男人。好容易碰到次义诊,还被洋人奸大了肚子。后来又得了行当病,我不到四岁就成了没娘的野种,每天被一堆苦力花子欺侮。”

鹿安贫忙不迭爬起,双手奉上美人的鞋,整齐摆成一双。

“所以,”女人伸出手掌,撑到鹿安贫脸前,“我觉得,你争不过他。”

但他的心,他的五脏痛到像被拧起来,吊着打。

鹿安贫搬把藤椅,骑着坐,双手托腮,手肘撑在靠背。

“有一天,男花子把我卖给办货的掮客,行内管这种人叫做白蚂蚁,谈拢价钱,蚁娘很满意,给了我一块光酥饼。又干净又香甜的糕点,自然不舍得吃,包好藏在衣服里。

到书寓的时候,就看到路边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开始以为是条死狗,男花子把那团东西翻过来,才看清是个小孩子。油沥沥的头发,脸和身上都是冻疮。我自身就够可怜的,没来由地心疼起一个陌生的小乞丐。等到傍晚,我拉着蚁娘出去找他,他还躺在那里。我们都当他死了,我狠哭了一阵,把身上的光酥饼塞到他的空袄子里。好笑的是,我当他已经升了仙,对着他又是磕头,又是许愿。”

“好了,故事讲完了,该说正事了。”月历拍灰尘般拍拍手,穿好鞋子。

不过是听了段如此简短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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